八月十一日

西北漫游之旅

昨晚10时从兰州车站顺利登车,再一次领略到兰州站的设计及设施的合理先进,离站及到站一如机场分层处理,互不干扰,而且从候车室走到站台都设有电动扶梯,十分便捷。想想广州的火车东站,建设多年,竟连这些方便和疏通旅客的基本要素都未考虑,站台前人车争道,来往旅客挤成一团,而宽大的二楼平台及各式电梯竟弃而不用,真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其实这种公共建筑,首先要安排好人流,车流,至于如何美观、奇巧,则完全是第二位的。本末倒置的结果,就是一塌糊涂。

上得车来,软席车厢奇异地安静。原来偌大的车厢只有我们两人外加两个散客,直到广州下车还是四个人,两个散客还换了人。我们两人独坐一个软席包厢,驰骋近三千公里,是平生第一遭。既是上佳的选择,也是奇遇。实际上说奇也不奇,据乘务员说这种情况近年已是平常事,主要是有了高速公路和航空线的竞争,而软席车价又订得过高的缘故。实际上我想原因还有两条:尽管火车提速,但仍费时太多,而且车上服务也无大改善。就只有我们,这等不求快速,乐于赏景,又不太计较服务的人选用了。

车行一路,包厢独坐,异常安静,毫无嘈杂干扰之苦,冷气充足,厕洗设备方便,餐车也就近,颇有舒适之感。一些路段如西安至郑州、郑州至汉口,大概是铺了长轨,又维护精心,路况甚佳,行车十分平稳,已有在法德之间的高速铁路上行车的感觉。但一些路段特别是武昌至赤壁十分颠簸,老伴说已类似在西班牙境内行车,夜间行车如此,真是不堪其苦。如果全线都像郑州附近的状况,那真是旅游者的一个好选择。加拿大旅游火车票之贵,大概就是舒适+服务之故吧。

白天行车时除了餐饮时间,我俩都各自躺坐在自己的下铺床位上,眺望观景。窗外各种景物像看电影似的在眼前展现,十分写意。看来今年黄河两岸、大江南北都风调雨顺,夏天的广袤田野一片青绿,生意盎然,毫无干旱迹象。特别是往年常见的土地被大量开发,或弃耕的现象已不复见。这应是得益于近年控制土地使用和农业免税政策。政通才人和,这在中国太重要了。

车行至三门峡市,竟停了两个站,三门峡西和三门峡站。三门峡俨然成了一个重要城市,引起了我对往事的怀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这里只是一个苏联援建的我国黄河重点项目三门峡水电站工地,1961年当这个总装机90万千瓦(每台15万千瓦,为当时国内水电站容量最大机组)的电站快要完工之际,赫鲁晓夫将全部专家撤回,电站全部设备安装调试和启动工作只能由中国人自己完成。苏联老大哥走了,要我们中国自己的技术人员去独立承担当时认为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的技术工作,真是天大的重担。在莫大信任和期待中又隐藏着对我们自己能力的深深怀疑。当年正值三年困难的高峰时期,工地上不要说吃无肉、菜无油,就是主食也只有绿豆馍馍,看似很大一个,吃完后腹胀,不久就又饥肠辗转;中国工作人员克服了种种困难完成了各项任务,正待机组启动时,又传来了极坏消息:由于三门峡水库蓄水引起黄河上游河道阶梯式积沙,河床升高,水位急升严重威胁关中平原。国务院下令水库泄水应急。发不成电完全是由于苏联设计错误,但也无法,只待来年。

三门峡水电厂在第二年春节后终于勉强发电了,但由于大坝本身的设计错误,导致工程大返工,后在大坝底部炸出几个大排沙洞,并更换为5万千瓦的机组,发电能力大为降低,成了我国治黄及大型水电站建设的一大历史教训。如今黄河上已大坝、电站林立,巨大的小浪底水电站亦已顺利建成投产。几十年的风雨历练,中国人显示出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这是最令人无比庆幸的。三门峡两站已过,我仍在沉思中。

车过河南驻马店站,又勾起老伴一番回忆。69年各单位精简下放,干部上干校,老伴一人下放到驻马店干校,历时一年有余,历经各种艰难苦涩的生活。一次还因参加修房,从房顶坠下地来,不省人事,救醒后幸无大碍,也算是一次幸运。驻马店干校后来也荡然无存了,原因是75年8月该地区的板桥水库大坝突然溃决,洪波千里,横扫河南、安徽,死人无数。干校的留守人员幸扎得一木排,顺水飘流至安徽始获救。那个年代,天灾人祸何其多也,种种悲情、苦况真是难以尽述。抚今追昔,看着如今阳光普照的美丽河山,真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明天上午我们要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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